美美的爸爸毕竟是老练的生意人,话里暗藏的轻蔑几乎不露痕迹。“年轻人就是应该有冲劲,我当年就是凭着一股劲儿白手起家的。”忽而话锋一转,“但是这么多年闯下来,我吃了不少苦头,不想你再走弯路啊。搞文艺和做生意一样俗,光是什么自由、创意、灵感不顶用。你刚毕业的小年轻搞搞理想主义,我也能体谅。这样吧,你尽管去闯,我支持你。失败了,我的公司还给你留着一席之地。”一番话听得我浑身火辣辣的,寄人篱下的感觉太重了,我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家。
在精的帮助下,我找到一份工作,在一家刚创办的时尚杂志做记者。万事开头难,工资也不高,但我很享受那种
创业的快感。有了固定的经济来源,我觉得搬家的时候到了。正好美美回国过年,我悄悄和她说起。“什么?你是不是要分手?否则怎么又换工作又要搬出去?是不是有了别人?”她马上流下泪来。“怎么会,我是想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来平等地爱你,暂时分开是为了将来能在一起啊。”我连忙解释。可她就是不听,一味流眼泪,自顾自说话,完全不管我说什么。“在美国,朋友都跟我说,留守的男人没一个耐得住寂寞的。”我看她眼睛都要哭瞎了的样子,心疼死,就抱住她,结果她又幽幽地说:“我知道,男人就是要性嘛,我一直没给你嘛,你当然寂寞。那我给你,给你,现在就给你。”边说边解自己的衣服,又拉扯我的手去摸她的乳房。我如坐针毡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“你不要我?你已经在别的女人那里做够了?”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仿佛我不做就是不爱她就是分手。那的确不是我的第一次,当时我不知道除了做爱还有什么能抚慰她。
看着她强忍着疼痛紧皱的眉头,听着她说我把处女身给了你啦,望着她事后满意睡去嘴角的微笑,我没感觉到丝毫幸福,反而觉得有千斤压力堵在胸口,透不过气,我像一个溺水将死的人,脑袋一片空白。
美美又出国去了,称心如意的样子,在拉锯战中,她又一次彻底把我打败。我没再提搬家的事情,只能时常借口加班,很晚才回去。那段日子很烦躁,总是觉得被许多绳索紧缚着,动弹不得。我爱上了酒吧,酒精让人产生虚幻的自由感。和精一直不定期地见面,但始终不了解她的感情世界,一大帮人一起疯的时候她很开心,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时候她又很落寞。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,对她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感觉。
有一天深夜,忽然接到精的电话,问我是否方便出来聊聊。我刷地从床上跳起来,为她在这种时候强烈需要我而兴奋着。在马路边,我看到酒醉微酣的她,双颊上有难见的两抹红晕。“阿树,我刚和朋友喝酒散了,想找个人陪着走走,你可以吧?”“可以,反正我没事。”我走在她身边,闻着她的香味,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,没有酒精我依然体味到自由。
精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说话,偶尔抬眼看看我,偷偷笑笑。问她笑什么,她摇摇头不回答。和美美相比,她是太过强韧的女性,即便到了这样放松的夜半时分,依然能保持着坚强的姿态。到了一栋公寓楼下,“我家到了。”她停下来,思考了一会说,“阿树,你想做我的长期性伴侣吗?”我吃了一惊。“在一起只做爱,不谈别的。到一方不想继续的时候,另一方就必须答应断绝关系,决不纠缠。”她进一步解释着。“好啊。”我答应了,很简单,我已经喜欢上她。
在精的床上,我发现她羞涩得如同初次,到进入的那一刻我还有这样的想法。后来她抽着烟问我:“你多久没做爱了?”“3个多月吧。女朋友出国了。你呢?”“两年。”我又吃了一惊。她笑笑说:“大概男人都不能想象。”原来精和男友分手两年了,却一直惦记着他。“我永远的最爱就是他.和谁做爱只是生理需要.我发现接受身体和灵魂分裂的事实比较容易生存下去。”她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我。像一剂麻药。慢慢说服我,既然灵魂被禁锢。不如释放肉体吧。我再一次把她压在身下,这次不再小心翼翼,我们疯狂地将彼此体内积压的失望、不满倾泻到对方身上。只有攀登到快乐的顶点才能完全无视现实的一切,忘记所有的束缚,毫无挂碍地飞翔。
飞翔过后的天空仿佛特别清朗,我的生活似乎得到短暂的喘息。和精大概一周才见一次面,但平时我会发很多短信给她,买了个新镜头、感冒了这样的小事都想让她知道。她却没有太热烈的回应,一切都很淡,甚至有时会说:“那是你女朋友才关心的事。”我知道她想保持距离,始终我们之间是不道德的,无论它多美好,因为还有一个美美存在。我还是每天能收到美美的邮件,她出国都快满两年了,怎么还如此热情不减?也许男女的需求真的不同,女人宁愿爱得像信仰一样,即使不真实,也义无反顾;男人更多需要能触摸的、五官能感受到的爱情。让我来满足美美的信仰,然后让精来满足我的现实,只要平衡好,各得其所,对谁都没有伤害。
就在我得意地周旋在自创的平衡论时,收到了阿三的一封信。“如果你不能给美美幸福,就请你放了她。我不想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毁了。”彼时阿三也去了美国留学,他故意选择和美美同校。他的信像箭一样直刺我心,他对美美的爱情一直没变,我却身陷暧昧,我太自私了,享齐人之福。美美和阿三在一起才可能幸福啊,他们就像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,现实中、童话里都是绝配。
祸不单行,工作的杂志社因为杂志销量不好,投资方忽然毁约撤资,我成了“下岗人员”。试问一个无业游民怎么能给一位富家女子幸福?即使我不爱美美,也还没有恨她,怎么忍心真的毁了她?我告诉美美的爸爸,我失业了,自问不能给他女儿带来幸福。没想到他挺高兴地说:“你们的事我有别的打算啊。美美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很辛苦,我想把你也送出去。两个人以后就留在国外生活吧,等我这边的事情结束了,我们也过去。那破工作我早想让你辞了,现在你安心考个雅思,准备出国就行了。”我真的很迷惘,出国也曾经是我的梦想,可是靠别人,就像吃着一个带有蟑螂粪便的精美蛋糕。一边贪心不合得放弃,一边恶心。
我想问精的意见,她说她最近交了新的男朋友,希望我以后不要再找她。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。我很在乎现在的男朋友,怕失去他。我只能凭经验告诉你.和她分手吧。你也该认认真真再找个女朋友。我是想通了,借着对旧情专一的招牌滥交,其实是对爱情的诋毁。灵魂和肉体是分不开的,想获得自由、幸福,一定要有改变的勇气。”
精的眼里充满了希望的神采,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。我和美美之间可能并非爱情.否则不会如此的沉重和累赘。给我自由同时也给美美自由,无论分手多么困难,多么伤人.我也要做一个负责的男人,对自己和美美的将来负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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